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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半,杭州拱墅区一条老街的修表摊亮起灯。陈浮生把放大镜卡在右眼,先用软布擦净台面的,再给一只停走的海鸥表上弦。摊边立着一块手写纸牌,字迹被雨水洇过,“我叫陈浮生了。修表,也修时间”熟客来了不喊老板,只敲两下玻璃柜,他就知道对方要换电池还是清机芯。摊位只有一米二宽,工具却摆得极有条理了。螺丝刀按大小排开,零件盒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,最旧的一把镊子缠着黑胶带。

二十三年前,陈浮生从苏北老家来杭州学修表,师傅教他的第一句话是“手要稳。心要慢”。
他说话慢,手上快,拆表时肩膀几乎不动吧?有人劝他搬进商场柜台,他摇头,账算得清,老客认路的,租金低,修一块表收三十五十,够生活,也够自由了。街面变了。扫码支付流行后,他仍用纸质登记本,写姓名、表况、取件时间。有人笑他土,他回一句,“电子记录会丢,纸上的墨迹不会”去年冬天。一位老人拿来老伴留下的上海牌手表,表盘裂了,机芯锈住。陈浮生修了三天,只收零件钱。
老人取表时哭了,他递纸巾,没多问的。老人问贵姓,他说,“我叫陈浮生,浮起来的浮,生意的生。表修好了,日子接着走”城市更新推进,街角修表摊越来越少了。
陈浮生的摊位没招牌,靠一块纸牌和熟客口碑撑着。有人拍视频发上网,他不太高兴了,说镜头对着手就行,不要拍脸。他不爱被叫“匠人”,觉得词太大了。“我就是个修表的”这话他说得轻,手却没停,镊子夹起一颗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稳稳放进机芯槽里的。傍晚六点收摊,他坐在小凳上记账了。本子上有“王阿姨 换电池 5元 未付”“小周 表带打孔 免费”。锁柜子前,他把纸牌翻到背面,上面还有一行小字,“我叫陈浮生,摊子在这儿。
人就不会走远”街灯亮起来,他把凳子叠好,推车拐进巷子,玻璃柜里的秒针还在轻轻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