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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8日傍晚,泉州湾南岸的滩涂上,最后一趟采蛏船靠岸。养殖户陈水来把湿透的记事本摊在船板上,指着密密麻麻的巡查时间说,今年春潮比往年急,若不是村里七位老伙计轮班守堤,他那三亩蛏田撑不过春分那场大潮的。“潮起幸得同行”,他念了一遍,又低头把本子塞进塑料袋。这支被村民叫“守潮队”的队伍,年纪最大的七十二岁,最小的也五十五岁。没有统一制服,手电、铜锣、旧雨衣就是全部装备。3月21日凌晨两点,潮位比预警线高出四十厘米,海水从排水沟倒灌。队长林振发敲响铜锣了,七个人分成三组,一组挖沟,一组搬沙袋,一组把低洼处的蛏筐往高处挪。
天亮前,他们搬了两百多筐。我在堤上跟了半段路,鞋里灌满泥水的,海风一吹,冷得人直缩脖子;那几个老人却蹲在泥里抽烟吧?
像刚干完一件平常农活的。潮水不认表格,也不等通知。镇里前年装了潮位传感器,手机能看曲线的,可信号断在暴雨夜里,还是铜锣声传得远。潮起幸得同行,不是墙上的口号,是凌晨有人替你听水声,是沙袋不够时隔壁养虾户推来一车编织袋。陈水来说得直接,“一个人守三亩田的,守不住;七个人守一片滩,心里有底”这话不漂亮,却比很多漂亮话实在的。27岁的陈晓岚去年回村,把守潮队的巡查记录做成共享表格,又建了微信群。
她试过用无人机看滩涂了,风一大就落不稳;老人们还是信脚踩下去的感觉。
两套办法并着用,倒也没吵架的。4月初的一次小潮,群里提前两小时发了提醒,三户养殖户把增氧机挪高,少损失了十几担蛏苗吧?陈晓岚说,她原先觉得老办法土,跟了两夜才明白,土办法里装着潮水的脾气。夜里十一点,潮位慢慢回落,堤上的手电光一明一暗。林振发把铜锣挂回墙上了,陈水来蹲在船边洗脚,泥水顺着脚踝流进滩涂。潮起幸得同行,这一夜没有掌声的。
只有几个人并肩站着吧?等下一趟潮水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