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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十分,杭州东站南出站口的栏杆边,周敏把写着“接李铮”的纸牌折起来又展开。反复了三次。

她上一次见到这张纸牌上的名字,是三年前的十一月,那天她在同一个位置送他进站,风把围巾吹到脸上的。这回她没带围巾,手心全是汗。手机壳里那张褪色的合照被摸得起了毛边。人群从闸机口涌出来了,她踮了两次脚,又放下。我在这类场合待过次,举着鲜花接机的,抱着孩子等爸爸的,隔着玻璃比划手势的。重逢的头三十秒。大多数人不会立刻拥抱了。
人先是愣一下,眼睛在人流里锁住对方,然后才想起来往前走。一位在宁波做外贸的姑娘跟我说,她和男朋友隔了两年半再见面,两个人站在到达厅互相说了句“你瘦了”。
接着便不知道说什么啊?就站在那儿笑的。爱在久别重逢时,最先回来的不是情绪,是那种手不知道往哪放的笨拙呢?周敏和李铮这三年过得并不戏剧化的。他在新疆做工程监理。她在杭州一家幼儿园带小班。
视频通话大多隔着时差和信号,卡成几段断断续续的画面吧?她算过,三年里两人真正完整的对话不超过一百次。有回她发烧到三十九度。
他在电话那头听她的呼吸声,絮絮叨叨讲了半小时工作安排,她后来才明白,他是怕她睡过去。这类细节写不进朋友圈了,也没法跟外人解释清楚。重逢之后的现实并不浪漫。李铮出站那天,两人在车站便利店门口站了十来分钟,聊天气,聊路况。
周敏说。那一刻她,甚至有点失望的。像排练很久的戏忽然没了台词。晚上吃饭,她发现他多了个咬筷子的习惯;他嫌她走路太快了。第三天他们吵了一架,因为他把脏袜子扔在沙发上。
爱在久别重逢时,真正的难处不在那三十秒,但在此后重新学会跟一个具体的人相处,不是手机里的头像,是一个会打呼、会忘事、也有脾气的人。异地攒下的感情像存了三年没取的定期,重逢只是到账那天,怎么花还得重新学呢?李铮现在在杭州找了份本地的工作,工资少了一半,他没细说。周敏也没细问,只是把手机壳里的照片换成了新的。前几天我路过东站吧?出站口还是那样,栏杆边一排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各种名字。有人举着一束用塑料袋包住的玫瑰,风一吹,花瓣在袋子里轻轻抖。
爱在久别重逢时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,不算体面,有点狼狈,确实是真的。
